最初是因为我钟情的男演员Louis Garrel才想去看,却最终被波兰斯基的冷静和克制打动,极少有煽情的成分在电影中得到呈现,他完全可以在这个风口浪尖大肆渲染情绪,从而达到“控诉”效果,然而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失控,只是认真地耐心地在讲述这一历史事件。这是我的一直以来的观影期待,看别人用不同的方式(而非技巧)去讲好故事。这部电影结尾相当短促有力,几乎没有花篇幅去描述最后正义得到伸张的场面,没有正义“获胜”后的欢呼,没有“法兰西万岁”,而是用了很大力气去展示追求正义的过程。这部电影只有波兰斯基能够拍好吧,童年时期经历的反犹浪潮,上世纪末前妻莎朗塔特和其腹中的孩子被曼森家族成员杀害,这两年的性侵案件,或许是所有这些个人经历共同塑造了这部在我看来堪称完美的《我控诉》。
对于如此错综复杂且影响力巨大的德雷福斯案件,波兰斯基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切入点,这就证明了这部影片的目的,并不单纯像很多人事先揣测的那样是在借影片为自己辩解、诉自己的冤情。皮卡尔确实在为德雷福斯的清白努力奋战,但整个过程呈现得非常冷酷克制,没有为了正义挑灯夜战的蒙太奇,没有此类型常有的煽情戏码,两个角色仅有的两场对手戏透露出的是“公事公办”态度。这些去英雄主义的冷静处理,证明了《我控诉》更为宏大的主题,是指向这个“公”,这个藏污纳垢互相包庇的系统。皮卡尔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而是一位称职螺丝钉,他代替狱中的德雷福斯,带我们重走了一次布满陷阱的审判之路。/“我控诉”的排比段落拍得力道十足,每一段都是一个近景拉一个远景,被控诉者念出他们的罪状。
波兰斯基的洗练之处在于,他让一个体制内局外人“被设身处地”,进而让审理者变为调查者与冤狱者达到精神上的同一,向强权、体制、舆论高声反抗,收尾却用的是两人重归体制后的区别。波兰斯基冷静而周全,“控诉”无须高声大叫,只需要将所遭受的事实展现出来,他让观众成为审理者同时也让观众坐在被告席上思考自己参与事件的位置,一种千帆过尽的释然透过阴郁的油画色调传出——这次的风波他自然也处变不惊了。
开场氛围就很慑人,沉郁肃穆的色调,规整精工的构图,流畅运镜与调度,全片保持考究的视听语言技巧,在早知结果的前提下依然稳住悬疑,不谈突破,亦是水准之作。这一桩震动法国社会的事件(甚至普鲁斯特在《追忆》中亦将此事作为时代的标识),几乎是整个欧洲时事的切片,再现反犹主义在欧洲的源远流长(开篇中几个军官谈及清除犹太人犹如祛除瘟疫,历史上正有将瘟疫根源嫁祸于犹太人之史实)。虽是风暴中心,德雷福斯却处于叙事边缘,于是观者可从更客观的距离去审视全局,也无需刻意去代入某个角色。《震旦报》以一连串“我控诉”排比之势彰显直面真相的勇气,百余年前,置安危于身外的个人、新闻媒介与文学创作者就明晓保持独立姿态和清醒头脑、遵循真理和正义的良知是何等可贵,对照今日现实,或许更有意味。
看了这么多部波兰斯基,第一次有看不明白的感觉,全程都是啥?咋了?啊?地铁上,老爷爷,看手机脸。